“我们流的不是汗,是血。” 新疆队主帅的嘶吼被淹没在终场哨响后的死寂中, 国王队那个落选秀出身的冷面杀手, 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下只说了两个字: “应该。”
天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呈现出铁青色的冷硬,像是大地裸露的骨骼,风从山口呼啸而过,卷起细碎的沙砾,抽打在“飞虎”体育馆厚重的玻璃外墙上,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,仿佛某种庞大而不耐的活物正在摩擦它的鳞甲,馆内,空气截然不同——稠密、滚烫,被一万八千个胸腔里泵出的热浪、地板蜡的微腥、汗水蒸腾出的咸涩以及近乎实体化的、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所填满,西决生死战,第七场,新疆飞虎与萨克拉门托国王,像两头伤痕累累、锁喉撕咬至最后一刻的困兽,被命运扔在了这座遥远的亚洲腹地竞技场,进行最后的角斗。
比赛从一开始就脱去了试探的温文外衣,直接进入最原始的绞杀,肌肉的碰撞声闷如擂鼓,每一次倒地抢球都像是一次小型的爆炸,新疆队的防线如他们的天山一样层峦叠嶂,依靠着内线的绝对高度和主场山呼海啸的声浪,筑起城墙;国王队则像一股执着切割岩层的冰水,以不知疲倦的跑动、精准快速的传导和那颗流淌着“冷血”标签的核心——德阿隆·福克斯,一次次试图寻隙而入,比分犬牙交错,交替上升,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更巨大的能量消耗,仿佛不是在比拼技艺,而是在互磨生命的热量。
第三节末,风云突变,新疆队的小外援,那位以强悍著称的突击手,在一次强行突破中与国王中锋猛烈相撞,倒地时左膝呈现出不自然的角度,惨叫声被惊呼吞没,他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影,像一根骤然崩断的琴弦,医务人员围了上去,担架进场,原本沸腾的场馆瞬间被抽走了大半声响,只剩下空洞的、嗡嗡的耳鸣,新疆队主帅,那位以铁腕和激情著称的儒帅,在场边死死攥紧了战术板,指节发白,望向球员通道的目光,沉痛如铅,核心伤退,这本该是崩塌的前奏。
飞虎露出了它最锋利的獠牙,没有核心?那就全员皆兵,第四节,新疆队打出了令对手窒息、令观者动容的防守,每一次国王队的传球线路都被预判,每一次出手面前都挥舞着不止一只手臂,本土的年轻后卫接过进攻大旗,像不要命的敢死队,一次次扛着炸药包冲向国王内线,用扭曲姿势将球抛向篮筐,或博得罚球,他们流着汗,不,正如他们主帅在暂停时声嘶力竭、目眦尽裂吼出的那样:“看看你们的样子!我们流的不是汗,是血!是血!” 汗水早已浸透重衫,滴落在地板上迅速蒸发,留下的痕迹确实像暗沉的血渍,凭借这股搏命的气势,他们在终场前1分47秒,竟然反超了2分,穹顶的灯光似乎都在这绝地反扑的炽热中微微摇曳,国王队叫出暂停。
暂停时,国王替补席的气氛降至冰点,压力有形有质,压在每个人肩头,主帅的战术笔画得飞快,声音却稳如磐石,目光扫过一众弟子,最后落在一个沉默的身影上——基根·穆雷,去年的首轮秀,却以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关键时刻的大心脏著称,媒体叫他“冷面杀手”,因为他脸上甚少波澜,主帅布置了几个选项,最后一句是对着穆雷说的:“……如果出机会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 穆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用毛巾擦了擦脸,眼神望向记分牌,那里跳动着残酷的数字和时间。
最后1分47秒,浓缩了人生百味,国王队凭借福克斯的突破上篮扳平,新疆队进攻未果,篮板球在一片混乱中被点到外线,福克斯接球,时间只剩32秒,国王队压节奏,寻求最后一击,球在外线传导,新疆队的防守密不透风,眼看24秒将至,球被迫传到左侧底角——并非最佳选择的穆雷手中,防守他的新疆队员瞬间扑上,身高臂长,完全封死了投篮角度。
穆雷没有强投,他做了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,点飞了扑防者,然后运球向中路横移一步,就这一步,为他赢得了电光火石间的一线空间,另一名新疆队员补防到位,巨掌遮天蔽日,穆雷起跳,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,避开封盖,出手点却并非惯常的舒适区,篮球划出的弧线似乎比平时平直一些,却带着决绝的旋转,飞向篮筐。
整个球馆的时间仿佛被拉长、凝固,风声、呐喊声、心跳声全部褪去,只剩下那颗橘红色皮球在空中旋转的微小声响,它砸在篮筐后沿,高高弹起,接触到篮板,又落回篮筐前沿,颠了两下,在全世界屏息的注视中,顺从地掉入了网窝。
球进,红灯亮,全场比赛结束。
嗡——!

不是欢呼,先是巨大的、恍若真空般的死寂,随即,国王替补席的人弹射而起,疯狂涌入场内,而新疆队的队员,有的僵在原地,双手抱头;有的颓然跪倒在地,将脸深深埋进汗湿的地板;那位铁血主帅,仰头望着记分牌上定格的分差,嘴角抽动了一下,最终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长叹,背影瞬间佝偻。
彩带从穹顶飘然落下,金红相间,属于客队国王的颜色,它们在滞重的空气中缓缓飘荡,落在汗渍斑驳的地板上,落在失魂落魄的主队球员肩头,落在欢呼与泪水交织的客队人群之中,穆雷被队友层层包围,推搡,咆哮声冲击着他的耳膜,他脸上却依然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喘着气,当激动的记者将话筒挤到他面前,问及这记载入史册的绝杀时,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看了看周围疯狂庆祝的队友,又抬眼望了望记分牌,以及记分牌后面,那些正在默默退场、神情木然的新疆球迷。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。
“应该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向球员通道,将山呼海啸与无尽的悲喜,都留在了身后,天山的风,依旧在馆外呜咽,吹拂着这个刚刚诞生的、冰冷而确凿的结局,新王加冕的夜晚,汗与血,共同写下了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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